为什么长征故事常讲常新

　　任飞帆

　　每个时代，人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讲述这段史诗；这段史诗，也在每一次讲述中获得新的生命

　　“十二个月光阴中间，天上每日几十架飞机侦察轰炸，地下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，路上遇着了说不尽的艰难险阻，我们却开动了每人的两只脚，长驱二万余里，纵横十一个省。”这是毛泽东同志对长征的一段描述，笔墨克制，分量千钧。

“八号”小战士系列创意视频截图。资料图片

　　而今天，那“说不尽的艰难险阻”依托数智技术，变作近乎身临其境的体验。在VR（虚拟现实）大空间沉浸展“伟大远征”里，观众戴上设备，炮火在耳边炸开，风雪扑面而来，爬雪山、过草地的重重考验一下子具象起来；在四川泸定的全感互动空间“渡河纪”，体验者直面大渡河的惊涛翻涌与枪林弹雨，脚下的铁索晃动，身体也止不住颤栗。这些长征主题沉浸式展演，受到青年群体欢迎。

　　一段90年前的历史与最流行的文艺形式结合起来，长征故事有了新的呈现与表达。

　　拉长视线，长征一直是文艺创作的富矿。当年长征行进时，毛泽东诗词与战地歌曲、木刻版画，已风靡开来；新中国成立初期，话剧《万水千山》从舞台走上银幕，角色牺牲前对战友说的那句“让革命骑着马前进”，感动激励了几代人；融合江西采茶调、湖南花鼓、川江号子等民间曲调的交响史诗《长征组歌》，首演时连演30余场，场场爆满，今天仍常演不衰；从著名电影《四渡赤水》《血战湘江》到广受好评的电视剧《长征》《十送红军》，长征精神一次次澎湃着中国人的心。每个时代，人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讲述这段史诗；这段史诗，也在每一次讲述中获得新的生命。

　　而今，长征题材创作已经扩展到新大众文艺领域，普通人借助互联网和先进媒介技术，自发地追溯历史，打捞故事，讲述长征故事带给自己的感动。长征题材微短剧、AI（人工智能）漫剧、AI歌手翻唱红歌、重走长征路直播等大众创作层出不穷。

　　在视频网站上，博主“沙盘上的战争”用3D沙盘复盘长征，将传统影视中“地图插旗”式的战术讲解，升级成直观立体的战局拆解，引入年轻人熟悉的策略游戏视角，将这场惊心动魄的远征铺展在观众眼前。播放量最高的一期，把四渡赤水的声东击西、隐蔽伪装、迂回包抄剖析得清楚明白、生动深刻，让人带着紧张的心情沉浸其中。当红军成功摆脱包围圈，背景音乐瞬间恢弘起来，弹幕区也沸腾了。

“八号”小战士系列创意视频截图。资料图片

　　比画面更动人的，是屏幕中层层叠映的弹幕。有人困惑求解，有人引经据典，有人主动补充史料、考辨细节——素未谋面的网友被视频凝聚在一起，沿着湘江、赤水、金沙江、大渡河，一步步走完万里长征。数字技术拆除了理解的门槛，让人们读懂何为绝境，怎样突围；而互动点评和共同在场，则让长征精神穿越时空，在今天的年轻人中产生强大的感召力。

　　不久前，在杭州人流如织的商圈大屏上，出现了一个身着单衣、头戴红五星军帽的AI小战士形象。没有剧情，没有台词，当《如愿》的旋律缓缓流淌，这位名叫“八号”、身陷困境的小红军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，带到今天，看见高楼林立、万家灯火，一派安定祥和。那只从硝烟中伸出的大手，既象征着如今强大的祖国，也承载着今人告慰先辈的心愿。“八号”小战士的创意视频并非出自专业团队之手，而来自一个长期从事美术陈列工作的普通人。一个人、一台电脑、一套AI工具，便能创作出一部完整作品，技术显著降低了创作门槛，也极大激发了多元主体的创作热情。有人将经典课文《金色的鱼钩》拍成微短剧，文字中的老班长“瘦得只剩皮包骨头”“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”，在镜头特写中被放大，让人过目难忘；有人将《映山红》翻译成朝鲜语版并由AI歌手演唱，这首表达赣南苏区百姓盼望红军归来的老歌变了模样，跨越山海，飞向新的听众。

　　长征题材创作源源不断，长征故事常讲常新。其背后的原因，首先是历史自身的分量。40万大军围成的口袋、雪山草地设下的天险都没能让这支队伍停下来，这样的奇迹天然就有吸引力。而最根本的，是每一代人都在从长征精神中汲取力量，回答属于自己的时代之问：烽火岁月，山河破碎，救亡图存；建设年代，百业待兴，筚路蓝缕；改革开放，劈波斩浪，锐意创新……今天的我们，正走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、民族复兴伟业的征程上。长征从未结束，它只是换了行军序列——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雪山草地，都要走过自己的泸定桥，都要迎接挑战、战胜困难、夺取胜利。长征并未远去，它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投身到讲述之中，也见证着历史照进现实，见证着红色故事被不断讲出新光彩。